

那时车马很慢,船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甚至一辈子都爱不完。
那时不是遥远的古典年代,也不是玄幻缥缈的神话般的存在。
那时贯通了过去,联结了现在,也承接了未来。
《给阿嬷的情书》以1940年代及之后的时代为背景,以婚后到暹罗(泰国)打拼的郑木生与妻子叶淑柔的两地书为承载,娓娓道来具有真切感、历史感和生活感的悲欢故事,观后令人动容、动情,也引人感慨、深思。
郑木生和叶淑柔,“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互生情愫到花好月圆,到生下两男一女,私奔结婚双向奔赴的幸福似乎已被牢牢定义。然而刚刚赶走日本鬼子的中国,内战又起,世界并不太平,生活怎能安稳。木生漂洋过海去了泰国。
此后的日子,在异国他乡遭遇了种种人生经历,个中况味,不一而足。蹬三轮车,扛货包,坐监狱,不管经历了生活怎样的摔打、磨难,抑或困厄、清苦,郑木生对叶淑柔,叶淑柔对郑木生,皆是一心一意,忠贞不渝。“暹罗没有春天,你就是我的春天。”隔空隔海,隔不断相思;海风劲吹,吹不散诺言。叶淑柔在对郑木生长达几十年的等待中,把孩子拉扯长大,把青春消磨殆尽,把岁月熬成了风烛残年却又情比金坚的念想。
几十年的等待,等来是一场空。她所等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人世。一个叫谢南枝的美丽姑娘,把代郑木生写书信、寄钱寄物进行到底。谢南枝以及一起漂泊南洋的同乡们,他们身上表现出的情和义无法不深深触动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郑木生的正直质朴、见义勇为,同乡的友好善良、团结互助、自强不息,谢南枝爸爸对女儿的疼爱呵护,尤其是谢南枝在郑木生不幸离世后仍以郑木生的名义持续多年给千里之外的叶淑柔写“侨批”、寄钱物,直到地址更改失去联系。谢南枝是在接济叶淑柔和她的家庭,也是在“冒充”郑木生从精神、情感、信念上支撑、滋养叶淑柔,真是有情有义、深情大义。
谢南枝对郑木生是一种什么感情?既隐忍而克制,又炽热而真诚。她持续二十年替郑木生表达寄托,从一张“全家照”让叶淑柔产生误会到解除误会,谢南枝这个温柔而有力量的女人,是用“谎言”在漫长岁月中扶持和托举曾在大火中救出她父亲的恩人的妻和子。这是人性的美,人性的光辉。唯真,唯善,才美。
几十年的等待,似乎不值得,却又真值得。叶淑柔已然老了,但清瘦的身形、花白的头发、蹒跚的脚步,都没有影响她眼神的清澈。这清澈,源自爱。占据人生大部分时间的等待,回馈给她的真是一场空么?当然不是。

几十年沧海桑田,换了人间。当年郑木生坐船去泰国需要一个月,而现在叶淑柔乘坐飞机去丈夫生前漂泊打拼的那个地方只需半日。郑木生和叶淑柔以及他们的故事,开始于1940年代,之后的历史纵深,是既粗粝又细腻、既真切又鲜活的岁月。那一代人的人生,置身参与的大背景是经历了战乱、贫弱、解放,尔后建设和发展越来向好、越来越富强的中国。
家国之恋是影片表达的另一重深沉意蕴,是《给阿嬷的情书》在爱情、亲情、乡情以及具有普世性美好情感之外的张力。打动人心的,何止是爱情。当年郑木生们在南洋或下各种苦力或做各种小买卖,求生存、挣银两,把血汗钱连同家书一起寄回国内,支撑起一个个家庭的生计,也支持了国家争取独立和谋求发展的宏阔事业。影片最后打出的字幕显示:“鸦片战争后,下南洋的中国侨民,持续往家乡寄侨批,成为近代中国重要的外汇来源。1864到1980年,华侨汇款累计约108亿美元;抗日时期,南洋华侨汇款购买飞机、药品、军粮等物资,支援救国;经济困难时期,每年上亿的侨汇,造桥,修路,建学校,为国家振兴做出了巨大贡献。”
从某种意义上说,《给阿嬷的情书》中的情书是写给叶淑柔的,写给崇德向善、珍视真情的每一个人的,也是写给伟大的祖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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